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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留学生 问: 个人拜读过张教授每一篇专栏文章和一些英文论文, 您提到中英文写作水平几乎一样, 你的中文著作里面有一些比较口语的用法,类似“手起刀落、沙石无数、得个讲字”等用法。你在写英文的时候有可能不费吹灰之力想到equivalent的expression吗?或是说,你有另外一套藏在脑中的英文非正式词汇备用? 答纽约留学生: 严格来说,我没有受过正规的语文教育,中文英文也没有。绝大部分是自学的。你要明白我的背景。 一九八三年十一月我才开始用中文写作,那时差不多四十九岁了。少小时我对中国的诗词与古文背过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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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常问答室第126期]统计数据低估了农民及低下阶层的收入增长 采采 问: 请问教授能否传授一些不依靠官方数据,自己调查统计和分析的研究方法呢? 答采采: 有些统计数字是不容易准确可靠的,甚至近于不可能。我不怀疑北京的有关当局对统计数字的诚实,但认为他们对国民收入——尤其是农民及低下阶层的收入——的统计不可靠。就是让我亲自坐在他们的办公室里,亲自指导,也不能产出可靠的数字来。低下阶层一般不报税,更头痛是那所谓流动人口不断地变,怎样计算才对呢? 我对不可靠的数字有很大的恐惧感。如果受到不对的数字误导,理论作出错误的解释,一个学者输不起,有机会身败名裂。我历来坚持要尽可能作实地考查。首先要争取大概地对,跟着是争取细节的变化。要很客观地衡量,要反复地以不同的观察互相引证,要把很多很多的琐事加起来,以理论不断地堆砌,希望能砌出一幅有说服力的图画。初学之际,成功的机会很渺茫。但熟能生巧,经过了好些时日,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这样的实地调查会愈来愈快,往往得心应手。 想当年,我在调查佃农合约、件工合约、蜜蜂的服务与香港的租务管制等做得仔细详尽,在行内打下了一个可信的名堂,后来偶尔马虎一点也被接受。曾经做得最详尽的实证研究是石油交换的合约,也是亲自到油田搜集资料的。艾智仁认为那是他见过的最佳的实证研究,可惜是顾问工作,不能发表。 二○○三至二○○五这两年间,搞摄影,我和太太在国内的无数农村跑,摄得的作品出版了七本摄影集。在这段日子中,我当然顺便实地调查中国农民的情况,所以肯定地知道农民的生活水平,自二○○○年起其上升速度史无前例。这看法与其它报导是两回事。 本博客管理员公告: 访客想通过“五常问答室”的栏目向张教授提问的,请在下面留言。提问者应 注明自己所属的地区、名字 。请提问者注意问题的简洁清晰。 张教授只会有选择地回答部分有价值的题目。 管理员有权对问题作适当的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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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仔
问: 在论文发表和各种考核制度盛行的今天,可以完全抛开这些标准而天马星空的做自己喜欢的学问吗?您能否给予我们这一代志于研究的年轻人一些建议。 答马仔: 原则上可以,但不容易,而今天的中国,教育极为重视考试,更不容易了。 搞学问要有学术气氛,而这气氛一般只能从大学获得,不一定有,要碰运气。进大学,要过考试那一关;在大学攻读,也要频频考试。是无可避免的麻烦。问题是,如果一个学子凡逢考试必斩瓜切菜,视这些无聊的琐事如无物,他可不可以在课堂之外独自思考而杀出重围呢?很难说,我当年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问题是,如果当年没有那么多的对我影响深远的师友围绕着,我的独自思考不会有什么建树。个人的经验,是喜欢独自思考,争取独自思考,但这里那里总要有些能给我一点启发的人在旁边。当年我以为戴维德、高斯、艾智仁等思想大师真的是独行侠,因为我看不到他们求学时有那些高人教导他们。但当问及他们的经历,他们都举出影响他们的名字,奇怪是这些名字中,没有一个是可见经传的经济学家。 关于你的提问,我的答案是不能避开考试,但要斩瓜切菜,自己千万不要重视,即是说不要为考试而读书,更不要为考试而思想。独自思考重要,要争取,但不可以没有对你的思想有重要影响的人。如果你是天才,这些影响你的人不需要是与你所求的学问有关的。 本博客管理员公告: 访客想通过“五常问答室”的栏目向张教授提问的,请在下面留言。 提问者应 注明自己所属的地区、名字 。 请提问者注意问题的简洁清晰。 张教授只会有选择地回答部分有价值的题目。 管理员有权对问题作适当的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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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常问答室第123期]投资原则:不要买靠国家维护垄断而赚钱的国企股票 Jason
问: 张教授,
很想知道你如何看现时的大国企, 特别是一些市场垄断的大国企.
我买国企股票, 这些国企的业绩表现都非常好, 姑勿论政府政策倾斜,
它们好像是改革成功了。 答Jason: 如果你读我一九八一年写的(八二发表) 《中国会走向资本主义的道路吗?》 ,你会知道二十七年前我就准确地推断了某些国企垄断的顽固性,是改革的最后难关。这样准确的推断天下间只我一个吧(一笑)。 如果你跟进我后来分析中国的文章,你会知道我不担心没有垄断权利的国企,因为没有政府维护的专利权,国企要亏蚀,北京不会那样傻,不断地资助要亏蚀的企业。又说中!这些国企从二千年起,因为地价上升,风雷急剧地卖出去,作为民营。到今天,没有垄断专利的国企近于不存在了。 有垄断专利、还能赚钱而无需政府资助的呢?我怎样看?这些国企发行股票,有朝一日,私人拥有的股权过半,就算是「私企」了。到那时,尤其是大部分的股权落在私人手上,政府不会再有大兴趣维护这些国企的专利。香港昔日的电话公司是个好例子。股权差不多全是私人的,政府出钱把这垄断专利买回来,即是以钱取缔电话公司的专利。此取缔也,导致我每月打到美国的长途电话费从约七千港元跌到二百。眼观六路,一听到政府要买回电话公司的专利,我立刻把母亲持有的全部「电话」股票出售,沽得精彩。 上述的经验说,可作投资的项目多的是,原则上不要买靠国家维护专利而赚钱的国企股票。 本博客管理员公告: 访客想通过“五常问答室”的栏目向张教授提问的,请在下面留言。 提问者应 注明自己所属的地区、名字 。 请提问者注意问题的简洁清晰。 张教授只会有选择地回答部分有价值的题目。 管理员有权对问题作适当的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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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 JIM 问: 您在 《不是专家谈教育》 一文中,说到“垂钓或下棋之际我教他(您外甥)怎样找重点,寻兴趣”。那要怎样找重点,寻兴趣呢? 答Jim: 读书求学,或做学问,需要付出的读书或做功课时间不是那么多,主要是脑子运作要多花时间,而这运作要有点安排才见效果。脑子用得过尽是大忌,可以有反效果。我的处理是久不久要「分心」一下,让脑子休息,或想到其它与学问无关的事项去。尝试些与读书无关的玩意,是分心的重要法门。当然,志在学问,你不要让这些其它玩意弄得无心向学。意在短暂分心,对玩意着了迷或上了瘾也是大忌。 一九六五年的秋天,因为博士论文的进境不对头,我每天拿着照相机到一个园林静坐三个月,这期间想出了自己的一套玩光的摄影法门,然后再回到学校猛攻论文去。这样让脑子在经济学上休息达半年,再回头就想出了佃农理论。非常幸运,因为静在园林想出来的摄影法门,自成一家,天下独有,所到之处前无古人矣。是的,因为当年找到了镜头、胶卷与光的感应的一个「秘密」,两年前一口气出版了七本摄影集,再整理一下可以传世。 回头说当年教导自己的外甥,我见他读得拼命,于是在每周末的两天禁止他读书。我要他周末到我家小住,但不准带书来。钓鱼是好玩意,喜欢鼓励小朋友下钓,因为自己小时的经验,是钓鱼可以陪养想象力。另一个要外甥到我家的原因,是希望他能多近我。我是搞思想的,思想程序练出了节奏。凡是接近我的青年,或多或少都会受到这节奏的感染。外甥跟了我几年,是机缘的巧合。他从本科一年级起到拿博士,只用了六年,今天是美国名校的大教授,在细胞的研究上是世界名家了。 本博客管理员公告: 访客想通过“五常问答室”的栏目向张教授提问的,请在下面留言。 提问者应 注明自己所属的地区、名字 。 请提问者注意问题的简洁清晰。 张教授只会有选择地回答部分有价值的题目。 管理员有权对问题作适当的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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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 问: 我感叹经济学的博大,从宏观到微观,从逻辑分析到数学建模,可以说每一个话题都充满了智慧和挑战,充满着“趣味”。但是时间的约束下,我们应该如何在广度和深度上权衡? 答网友: 很抱歉,不能同意你!经济学的博大起自斯密,但到了上世纪三十年代费沙之后,日渐式微。森穆逊、弗里德曼、阿罗等大师技术了得,天赋可观,论著有看头,但作品可没有斯密或马歇尔那种大气。高斯一九六○发表的大文,深不可测,但真正理解的人不多。那是四十八年前,这样的文章四十八年来没有见过。 自己是幸运的,因为当年我是最年轻的接触到上述大师的学子。蒙代尔、贝加等天才比我大几岁。在我后面技术了得的无数,可惜他们对真实世界的兴趣不大,考究事实来得马虎,而跟着的一般在方程式打转,对解释世事失却了兴趣。很可能是大学强逼按时发表文章闯了祸。我的一位老师在六十年代出版的一本厚厚的关于法国某时期的经济历史书,其治学态度对我影响很大,可惜之后再没有见过资料处理得同样详尽的了。弗里德曼合著的《美国货币史》,在资料的考查上大有看头,但那是大话题,对细节的深入处理是比不上我那位历史老师了。 今天的经济学发展一般对解释世事没有兴趣,内容空洞,其推断力令人尴尬。不否认有些能以方程式把模型砌得很可观的后起之秀。但他们不能解释或推断世事,除了可观还有什么用场呢?是理论天才吗?可能是,但衷心说,他们的理论天赋远不及我当年。然而,当年我的老师坚持,不能解释世事的理论,等同废物。当年我也同意高斯说的,要解释世事,我们要先知世事究竟是怎样的。走这一步是艰巨的工程,今天的大学制度是不再容许这种重要的知识争取了。 我要介绍你看一篇文章,网上可能找到。那是高斯(R. H.
Coase)一九五九发表的The Federal Communication Commission(Journal
of Law and
Economics)。细读这篇文章吧。调查深入,细节详尽,于是产出了可以永远传世的高斯定律。经济学要这样处理才对。 本博客管理员公告: 访客想通过“五常问答室”的栏目向张教授提问的,请在下面留言。 提问者应 注明自己所属的地区、名字 。 请提问者注意问题的简洁清晰。 张教授只会有选择地回答部分有价值的题目。 管理员有权对问题作适当的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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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 问: 我感叹经济学的博大,从宏观到微观,从逻辑分析到数学建模,可以说每一个话题都充满了智慧和挑战,充满着“趣味”。但是时间的约束下,我们应该如何在广度和深度上权衡? 答网友: 很抱歉,不能同意你!经济学的博大起自斯密,但到了上世纪三十年代费沙之后,日渐式微。森穆逊、弗里德曼、阿罗等大师技术了得,天赋可观,论著有看头,但作品可没有斯密或马歇尔那种大气。高斯一九六○发表的大文,深不可测,但真正理解的人不多。那是四十八年前,这样的文章四十八年来没有见过。 自己是幸运的,因为当年我是最年轻的接触到上述大师的学子。蒙代尔、贝加等天才比我大几岁。在我后面技术了得的无数,可惜他们对真实世界的兴趣不大,考究事实来得马虎,而跟着的一般在方程式打转,对解释世事失却了兴趣。很可能是大学强逼按时发表文章闯了祸。我的一位老师在六十年代出版的一本厚厚的关于法国某时期的经济历史书,其治学态度对我影响很大,可惜之后再没有见过资料处理得同样详尽的了。弗里德曼合著的《美国货币史》,在资料的考查上大有看头,但那是大话题,对细节的深入处理是比不上我那位历史老师了。 今天的经济学发展一般对解释世事没有兴趣,内容空洞,其推断力令人尴尬。不否认有些能以方程式把模型砌得很可观的后起之秀。但他们不能解释或推断世事,除了可观还有什么用场呢?是理论天才吗?可能是,但衷心说,他们的理论天赋远不及我当年。然而,当年我的老师坚持,不能解释世事的理论,等同废物。当年我也同意高斯说的,要解释世事,我们要先知世事究竟是怎样的。走这一步是艰巨的工程,今天的大学制度是不再容许这种重要的知识争取了。 我要介绍你看一篇文章,网上可能找到。那是高斯(R. H.
Coase)一九五九发表的The Federal Communication Commission(Journal
of Law and
Economics)。细读这篇文章吧。调查深入,细节详尽,于是产出了可以永远传世的高斯定律。经济学要这样处理才对。 本博客管理员公告: 访客想通过“五常问答室”的栏目向张教授提问的,请在下面留言。 提问者应 注明自己所属的地区、名字 。 请提问者注意问题的简洁清晰。 张教授只会有选择地回答部分有价值的题目。 管理员有权对问题作适当的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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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常问答室第120期]张五常希望在西安交大的讲学能找到经济学的接棒者 economics king
问: 张老,你感觉我们大陆经济学的学术氛围能造就出像您一样的经济学人才吗? 答economics
king: 任何学术的成就都要讲点际遇,而经济学的际遇需要是比较苛求的了。 首先,昔日在美国遇到的老师或半师半友的,他们的经济学传统——斯密与马歇尔的传统——今天大致上已不存在了。在中国,这样的老师可能一个也没有。这传统的经济分析不是没有错,但其中的概念与思维架构实在好。我为这个传统的不足之处不断地改进了几十年,六年前写下三卷本的《经济解释》。今天国内的同学如果要走这传统的路,选择有关的读物不困难,但没有导师,要学得好不容易。我翻阅过一些国内的「主流」经济学报的文章,与我熟知的传统是两回事了。 其次,从小在中国的战乱长大,跟着在北美二十五年,再跟着是回到神州一带跟进中国的改革,二十六年,跑过这么多的经济实验室,对世事与市场的认识广泛,其感受有过人的深处吧。西方的学子,老实说,对真实世界的认识是不够的。有时我认为他们蠢到死。西方大名鼎鼎的经济学高人,对市场的认识也往往过于简单,不足够,好些时错得离谱。从观察市场及各种奇特现象的角度衡量,国内学子的际遇是胜于西方的。可惜他们没有出自斯密与马歇尔传统的老师。 我答应了西安的交通大学,到那里讲两个星期课。要求学生多,希望有三几个悟性足够,能在短期内接棒,感受到上述传统的真谛。 附公告: 张五常教授将于本年4月14日起,在西安交通大学授课两个星期,共10课,每课两个多小时。 首5课讲题为《需求的规律》,跟着的5课讲《局限的变化》。 有意听课的同学可与本博客管理员联系( s_cheung@sina.com ),提供姓名、年龄、学历、电话。 电邮的题目请注明:“欲参加西安交大张五常教授的授课” 。 请不要通过MSN报名,一定要发电邮。另外,不一定所有报名的朋友就能前往,受场地等因素限制,最后根据报名人数与条件允许进行筛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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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锡 GRACE 问: 家有独子,4岁,发现没有玩伴,想让他小学住寄宿学校,这会有帮助吗?主要希望小孩有团体生活,主要担心亲情疏远。 答Grace: 你儿子面对的困难来自国家的一家一孩政策。一九八五年二月十四日我发表 《没有兄弟姊妹的社会》 ,大声疾呼地反对。我指出该政策不仅使家庭没有兄弟姊妹,而多些时日,什么叔伯姑表也没有。一个举目无亲的社会,孩子在成长过程中,争取成就的交易费用一定较高,何况天伦之乐是无价宝。 当年我可没有想到,原来就是重男轻女的社会,在今天的一家一孩政策下是更严重地重男轻女了。真叫人心痛!年近黄昏,每次在街道上见到一个没有人照顾的小女孩,总想去抱她一下。 六年前被邀请到中共中央党校讲话,我毫不客气地对一家一孩政策痛下批评。我指出中国的人口问题不是人多,而是知识低──知识够高人口愈多愈有利。于是建议:如果父母愿意把某数目的钱交到一个公正严明的教育基金去,让他们多生孩子吧。当然,这样做会有重富轻贫的不幸意识。 你的儿子四岁,因为没有小朋友而考虑把他送到学校寄宿,我是不赞同的。这样小年纪要多得父母的爱,而寄宿是个没有亲情的世界,孩子的成长可以闯祸。我知道,因为六岁时我在桂林真光小学寄宿,很可怜,虽然培养出自己后来掉臂独行、独立思考的习惯,但能这样跑出的凤毛麟角。当时有战乱,各散东西,母亲逼着要把我送去寄宿,而她有十一个孩子,死了三几个还有七八个。今天你的家境应该比我们当年好得多,而你只有一个孩子,寄宿是赌不过的。考虑每天把儿子送进幼儿班几个小时吧。找不到可取的幼儿学校,每天只三几个小时的,不妨与邻居洽商,把孩子聚在一起,合资请一个关心孩子的中学生作老师就足够了。不要忘记,要尽可能让孩子在爱中长大。 本博客管理员公告: 访客想通过“五常问答室”的栏目向张教授提问的,请在下面留言。 提问者应 注明自己所属的地区、名字 。 请提问者注意问题的简洁清晰。 张教授只会有选择地回答部分有价值的题目。 管理员有权对问题作适当的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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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常问答室」 是一位同学替我在网上搞的一项玩意,很成功;跟着又尝试了 「五常考室」 ,试题用英语,同学不习惯,过了不久不继续下去。 「问答室」 还在继续。读者提出的问题多,由处理的同学先挑选,传来后我再挑,十题答不到一题吧。起初我每星期答三、四题,今天减至每星期答两题,有时因为《南窗集》写经济分析,要想得深入,也要写得浅出,分思不下,逼着要把 「问答室」 搁置一下。 这篇《序》是为 「五常问答室」 的开头一百篇问与答的结集成书而写的,绝对是首一百,没有删除,由花千树的老编分门别类,分得好,可读,一般过瘾。虽然主理这问答室的同学要求提问的说清楚是何方神圣,但来者用上的名字一般古怪,这集子排版时把名字删去。提问者来自全世界,是互联网带来的发展了。地球一体化,互联网居功至伟。不容易明白今天的地球还有战争这回事。像今天的同学那样,大家到网上拜我为师不是很好吗?可惜老外要先学中文。非常高兴听到那么多的小鬼仔开始学中文。可惜年逾古稀,能继续动笔的日子不多了。如果年轻三十岁,我的散文有机会写到读者之多的纪录,永不可破(一笑)! 想想吧,地球上的眼睛就是那么多,阅读的时间就是那么长,如果举世的鬼仔皆懂中文,计算机无处无之,有朝一日,某中文写手有机会雄霸地球的眼睛时间,传为佳话。可不是吗?要是金庸后生半个世纪,今天网上的吵闹会是到处洪七公。写到这里,我想起三十年前美国某反托拉斯案,一个产出罐头汤的被起诉,理由是该产出机构发出的广告太多,顾客没有时间看其它的。有点无稽,但官司是这样打起来。 回头说 「问答室」 ,它的起因是报章改版,每星期两篇的《还敛集》要中断。该「集」每篇约千二字,读者实在多。本来不惯于写那么少字数的,但操练了几个月后,得心应手,掌握了字数上的文章结构。两年前同学为我的散文开博客,跟着多个博客转载,而其它网页转载动不动以千计,扩散开来了。《还敛集》要停笔,单凭《南窗集》可能留不住读者,一些朋友认为,读者的凝聚不容易,散失了可惜,于是想到 「问答室」 这个玩意。 无庸讳言,读者是无情的。八三年十一月起为《信报》写专栏,写出后来结集为 《卖桔者言》 、 《中国的前途》 、 《再论中国》 等文章,读者的支持热闹。其后每次中断一段时期,再动笔,总要有好几个月才能把读者拉回来。经验上,只有为《信报》动笔,几个星期后发表 《邓家天下》 ,读者就热闹起来了。于今回顾,作为经济散文的尝试, 《卖桔者言》 ( 《邓家天下》 被安排于首)的畅销是异数。四年后(一九八八)四川出简体版(编者拿开了 《邓家天下》 ),数万本几天卖清光,跟着被列为禁书,据说今天的收藏者出价高达千元(八八年四川订价一元二角)。 文字上, 《卖桔者言》 不及今天那么好,因为当时是初学以中文下笔。然而,从产权及交易费用的角度分析经济,当时一般读者觉得很新奇,何况以散文体写经济,之前没有人尝试过。不是刻意创新,而是开头几篇过于学术性,读者说不易懂,逼着要放开来写,忽左忽右,时而闲话家常,时而大声疾呼,意之所之地发挥一下。见读者人数急升,当然继续放开下笔了。 说读者的或多或少无关重要,是骗人的话。昔日的伯牙要遇到钟子期才奏得出高山流水,何况经济散文是为街上的人动笔,读者不够多是写不起劲的。我这个人既不做作,也不取宠,喜欢有话直说。我想,读者爱读是因为文风独特,为了自娱,文思往往突然转变。叶海旋与周其仁曾经说,读我的文章,看了题目及开头一两段,他们怎样也猜不中我跟着要说的是什么。当然猜不中,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将会说些什么。 「五常问答室」 出现了三几十期后,每期读者之多竟然不亚于《还敛集》的文章。是个小奇迹,因为前者的字数只约后者的三分之一,而每「答」只用约三十分钟时间。节省时间更多之处,是题材由读者提出,我只是选择,不需要自己想题材。读者云集有几个原因,其一可能是题材由读者提出,其变化比我自己可以想出来的大得多。昔日求学时,曾经在图书馆猛攻近三年,读得非常杂,今天读者提出的,或深或浅我总可以应酬一下。 互联网的发明无疑是读者多的主要原因。很有点不可思议。一个新疆读者提问,我答了,半个小时后有读者从澳洲回应。答得有些新意也是读者多的一个要点。去年一个读者问廉租房的可取性,我反对,举出香港搞得一团糟的经验,读者的反应不怎么样。最近另一读者再问廉租房,我说这设施明显地把穷人集中在一起,导致社会出现了人为的两极分化,住廉租房的孩子进学校会受到同学的歧视。这样提出一小点新意,某网站的点击达十三万。一位读者问如果中国要迁都,应该从北京搬到哪里?我说没有其它城市可以取代北京,但如果非迁不可,我选杭州,只解释几句,不仅读者多,而他们之间吵起来了。跟着好些问题是关于我对不同地区的看法。虽然走遍大江南北,但老是走马看花,到过哪里自己也记不清楚,只答了几条关于地区的问题。 对一个写稿的人来说,互联网带来多读者当然可喜,但给人谩骂也是多得离奇,有时看来有组织性。捱骂无所谓,但乱骂一通的例子不少,使我担心中国青年的求学问题。在国内的校园跑,遇到的好学生比香港的多,奇怪是在网上谩骂或无理取闹的,显然不是读书材料。高斯、艾智仁和我历来相信,炎黄子孙的先天智能不弱于人,是看错了吗?夸张一点说,高斯与艾智仁皆认为中国人的先天智能是地球上最高的。要是他们懂中文,在网上读到那么多毫无道理的言论,恐怕会改变主意。 每期问答的名目是由主理该「室」的同学起的,有时网站的编辑刻意招徕,修改一下,出版前再由花千树的老编过目或修改。换言之,名目为何我是没有参与或左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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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ine
问: 请问张教授,斯蒂格利茨的《经济学》教科书中很侧重写产权界定对市场的作用,他的观点和你的观点很相似,你怎么看? 答 Shine: 斯蒂格利茨是朋友,早就认识他。 如果你拜读他的诺贝尔奖演辞,你会发觉其内容主要来自我一九六九发表《交易费用、风险规避与合约选择》,奇怪在该演辞中他没有提到我。后来杨小凯为此说他是二道贩子。斯氏在其它文章中有提到我,但不算慷慨。有些人是不喜欢慷慨地感谢他人的。作为中国人,在美国搞学术,被人抄袭而不提出处的不计其数,有几个拿得诺奖。不少人认为诺斯的诺奖演辞应该提到我,因为在友侪间他从来不否认是我的学生。但诺斯有他自己的一套,算是个思想家。 都无所谓,因为思想出自何方将来的经济思想史自有公论。另一方面,我自己的思想差不多全部来自师友甚至学生的影响。历来慷慨感谢,但不少朋友认为我是感谢得太多了。 回头说斯蒂格利茨,是萨缪尔森的明星学生。他后来重视产权与交易费用等局限,我当然高兴。他对中国友善,我是感激的。中国搞起经济,是世界大事,也是历史大事,但衷心支持中国的外间人士那么少,是个奇迹,而从中国到外地读书后回归的,带上西洋眼镜看中国,更令我失望了。斯蒂格利茨历来站在中国那边,像蒙代尔那样,是朋友。 本博客管理员公告: 访客想通过“五常问答室”的栏目向张教授提问的,请在下面留言。 提问者应 注明自己所属的地区、名字 。 请提问者注意问题的简洁清晰。 张教授只会有选择地回答部分有价值的题目。 管理员有权对问题作适当的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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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大学子 问: 五常老师您好。我对不同行业平均薪酬的差异感觉颇为好奇。一些行业的薪酬比如金融业在任何国家都是始终较高的。劳力供给随需求调整为什么没有熨平这一差异呢? 答人大学子: 不容易明白金融业的薪酬比其它行业高,但事实支持着这一点。从经济学发展出来的金融学是比较难读的,因为需要有统计的训练,对数字的操作是比较频密的。对投资赚钱真的有帮助吗?很难说。 我的老师赫舒拉发(今已故)是近代金融学的开山鼻祖。他曾经告诉我,美国的股票经纪行的金融专家推荐的,他没有一次获益。我自己的母亲不识字,但生时投资命中率奇高。我认识的香港大富人家,没有一个懂什么金融学。美国的情况也差不多吧。 不敢低贬自己不是专家的学问,但金融专家的服务的确有顾客,有市场。有些我称为是风水派的,正如风水先生那样,因为有人相信而赚到高薪。我自己作投资是从来不求教金融专家的。学母亲,讲感受。我对投资与利息理论很熟,而对经济大势一般看得准。然而,我的投资命中率比不上不识字的母亲。大势可以看得准,困难是时间上频频出错,一般是过早了。金融专家自己的投资命中率怎样呢?我认识三个拿得诺贝尔奖的。不怎么样。可以这样说吧:真正懂金融投资学的大师们,没有一个不知道赚大钱要讲运情。 我认为生化与生物等学问是远比金融难读的,而实际用场也大得多,但论收入,这些顶级科学比不上金融学——后者真的可能有点风水先生的成分。 本博客管理员公告: 访客想通过“五常问答室”的栏目向张教授提问的,请在下面留言。 提问者应 注明自己所属的地区、名字 。 请提问者注意问题的简洁清晰。 张教授只会有选择地回答部分有价值的题目。 管理员有权对问题作适当的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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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大学 beany
问: 请问张教授,最近大陆民众对房价高企颇多怨言,有人提出应大量建设类似香港的公屋或廉租房,但有人认为政府根本不能这样做,不知道张教授同意哪种意见? 答beany: 廉租房有一项灾难性的发展,很少人注意到。那是把穷人集中在一起,导致社会明显地两极分化。是的,廉租房的区域是贫民区,不洁、贩毒等,也是黑社会行为的集中地。在那里居住的孩子,进学校容易遭到同学歧视,长大后有自卑感。为什么要把社会弄成这个样子呢? 我自己在贫苦人家地带长大,认识的多是穷朋友。但那可不是廉租房区,没有任何政府资助。友侪间有生活比较舒适的,混在一起,没有谁看不起谁,大家知道打上去要靠自己。昔日的穷朋友后来一般事业有成了。廉租房的区民可没有这样的前途。他们要证明自己够穷才能搬进去,也要证明永远是穷才能久居。外人一听到你是住廉租房的,就看你不起。是多么丑陋的世界! 香港政府需要有卖地的收入,于是搞高地价政策。他们把穷人集中在廉租房,安抚着,然后把空置出来的土地按期高价出售。没有穷人混集的区域是比较卖得起钱的。 深圳的例子是重要的示范。三十年来,深圳的人口上升了四十五倍,比香港昔日同期只上升十倍快很多。但深圳市政府从来没有推出廉租房,而今天深圳的市容,整体看,是优于香港的。今天,深圳的人口比香港多一倍,而这些年深圳的增长率是高于昔日香港的。佛利民当年认为香港是地球上的经济奇迹,无疑被深圳比下去了。 昔日深圳不提供廉租房,所以有今天。听说深圳的市政府正在考虑廉租房了。又是未富先骄,加上某些压力团体开始出现乎? 本博客管理员公告: 访客想通过“五常问答室”的栏目向张教授提问的,请在下面留言。 提问者应 注明自己所属的地区、名字 。 请提问者注意问题的简洁清晰。 张教授只会有选择地回答部分有价值的题目。 管理员有权对问题作适当的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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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
网友问: 目前中国雪灾,最坏的可能是什么? 答网友: 雪袭神州,前所未见,最坏的可能是再大雪几天后,气温突然转暖,大雪变为大雨,地上积雪多,雨水把雪融得快,大水灾会立刻出现。这是外地的经验:这种大雨加融雪的水灾来得非常快,防不胜防,简直无法处理。 中国位于世界最大的大陆的东部,地球向东转,风向东吹,气象的预测比较快而准——春江水暖鸭先知也。我们要注意气温的转变,及会否带来豪雨。这种暴发性的大水灾很少遇上,而遇上时的困境,一般是居民疏散得不够快。在美国时我曾经两次中计,两次政府都说是百年一见,但二者只相隔三年! 我当然不是专家,只是政府爱莫能助的苦处我是过来人。我要指出的是大雪后豪雨带来的洪水上升,其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北京最近中了大雪之计,谈虎色变,当然会作出未雨绸缪之策矣。 本博客管理员公告: 访客想通过“五常问答室”的栏目向张教授提问的,请在下面留言。 提问者应 注明自己所属的地区、名字 。 请提问者注意问题的简洁清晰。 张教授只会有选择地回答部分有价值的题目。 管理员有权对问题作适当的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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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学校俱乐部问: 当你不成功时,怎么做?如何面对挫折? 答家庭学校俱乐部: 我是个失败过无数次的人。今天不少人认为我的「成就」项目比他们所知的其他人多,那么这些人应该知道我的失败次数近于世界纪录。要怎样处理失败呢?主要有两点。其一,要把失败看为进取的过程,而所谓进步,只不过是说失败的比率减少了。好比近来猛攻书法,我老是算着困难程度相若的,可以写多少张纸才选出一张比较称意的。可取的百分比提升,知道有进步;可取的百分比减少,知道写得太多,不进反退,要停下来几天再作打算。 其二是要客观地衡量自己。这点是远为困难了。究竟自己有没有天赋,这天赋只是一般还是有机可乘呢?究竟自己有没有兴趣,这兴趣可以持久吗?客观地衡量自己是非常困难的事。如果认为自己天赋与兴趣皆足够,那就不妨继续下去,视失败为进步的必有过程。困难是天赋不足,自己却判断错了,强而为之,失败的代价是太高了。又或者对自己的兴趣判断错误,花了一段日子却见异思迁,成就谈何容易哉? 人的一生可以不论成就,只逢场作兴地这些那些过瘾一下。这样的人对成败得失是无关痛痒的。没有什么不妥,问题是你要做哪种人。如果你重视成就,那就不能不认真一点,对自己要算得准确一点:视失败为进取过程;对自己有自知之明。 本博客管理员公告: 访客想通过“五常问答室”的栏目向张教授提问的,请在下面留言。 提问者应 注明自己所属的地区、名字 。 请提问者注意问题的简洁清晰。 张教授只会有选择地回答部分有价值的题目。 管理员有权对问题作适当的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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